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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5月27日 星期三
星雲大師全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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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星雲大師全集》【傳記】 百年佛緣──文教篇.我與藝文界的朋友們5-2

【作者:佛光山開山祖師星雲大師】 2026-05-26
柏楊(郭衣洞)-2

1967年佛光山開山後,每天為了工程的進行、經費的籌措而忙碌,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看報上的文藝作品。在開山期間,原來喜愛文學的我,幾乎一度成為土木工程師了。

就在這個時候,忽然聽說柏楊先生為了一篇連環漫畫「大力水手」,被政府逮捕、判刑,後來送到綠島拘禁。有「原子能之父」之稱的孫觀漢教授,一直為他大力奔走呼籲,尋求營救,要求釋放柏楊。我覺得當局們的肚量也太小,中華民國已經自由民主了,只是一點言論,有這麼嚴重的罪過嗎?我也為柏楊感到不平。但是那時候,像孫觀漢這樣的科學家,對中華民國原子能的發展有這麼重要的貢獻,他十年如一日的奔走呼籲,都沒有辦法,我們哪裡有什麼能力呢?

除了閱讀他的作品,柏楊先生以往作家的生活我並不了解,只知道他出生於1920年,是河南人。聽說他的家庭,因為他被判刑關在綠島而妻離子散,這恐怕是人生最悲慘的事情了。後來終於經過國際特赦組織的營救,讓他提前二、三年出獄,恢復自由之身。出獄後,任教於北一女中的詩人張香華女士願意嫁給他,並且照顧他,我們感到張香華女士的情義,實在令人崇敬。

柏楊被釋放了,大家真是歡喜,這也看出台灣的政治進步了。

柏楊獲釋後,積極推動有關人權事務,他參與國際特赦組織,並且擔任台灣分會的會長。他們來商借場地開會,我要台北道場的住持無條件借給他們使用。他希望我參加他們的集會,我雖重視社會關懷,但對於政治性的團體,接觸並不多。

倡導人權 尊重生命

他倡導人權不遺餘力,在推行人權教育上,發現到一般人把人權當作是政治性或黨派問題,但他認為人權是生活的、是倫理的、是家庭的、是社會的,這項權利是與生俱來,跟生命等值。人類生而有自由、平等和尊嚴的權利,任何人在任何地方,甚至在法律之前,都有完整獨立的人格。我也告訴他,佛教是最尊重生命、人權、甚至生權,因為佛陀悟道後的第一句話「大地眾生皆有佛性」,就是宣誓「眾生平等」的思想。

談話中,我們對於廢除死刑的議題,彼此有不同的看法。

他主張要廢除死刑,我則認為犯什麼罪,都可以不用死刑,但是殺人致死者,若要免除死刑,這並不合乎因果,我不能同意。因為這個思想見解,不是我星雲個人的,這是佛法講的「因果論」。

殺死別人,自己不死,這不合因果;我如果也這樣子主張,那我就不能依止佛法,我就不是佛教徒了。如同一場辯論,他有他的看法,我也堅持我的意見,大家各自表述而已。

柏楊一生非常的用功,被關在綠島期間,著手將《資治通鑑》撰成白話文;出獄後,又歷經十年時間整理完成,並且出版。

我曾經購買幾十部送人,因為《資治通鑑》白話版經過他的解釋、註釋,讓初學的人一目了然,值得推薦。我提倡白話,但是要我和他有一樣的功力,把佛經典故寫成像《資治通鑑》白話文,我就力有未逮了。

自從柏楊先生出獄以後,我因為掛念他沒有職業,生活不知如何安排,連續好幾年的春節,都請人代為致贈十萬元紅包給他,這也算我對於文化人、愛國的良心人士,表達崇敬之心。晚年,他也曾到佛光山來拜訪敘談,甚至有一年春節,他們夫妻也上山圍爐,與大家一起過年。

回顧柏老一生,依他的功勞品德,以及他所受的苦難,應該值得讓我們社會上有良知的人對他尊敬了。

郭嗣汾-1

說過柏楊,在文藝圈中,郭嗣汾先生應該是我最懷念、最尊敬的人。

回憶起1958年我接編《今日佛教》,需要登記自己做發行人。但是當時的法令,發行人要有大學畢業的文憑,我是連小學畢業證書都沒有的人,怎麼能登記做《今日佛教》的發行人呢?想來很慚愧,寫了那麼多年的文章,現在要編一份雜誌,竟然連發行人的資格都沒有!

後來,皈依弟子朱橋跟我建議說:「你可以向台灣省新聞處處長郭嗣汾先生詢問,請教他有沒有別的方法或管道。」

我聽到此言,就直接去找郭嗣汾先生。最初是先寫信問他:「我要有什麼樣的條件,才能做《今日佛教》的發行人?我沒有學歷,有其他別的辦法嗎?」

去信後,過兩天,他就回我說:「有這麼一條資格規定,假如做過五年的雜誌編輯委員,就可以擔任雜誌的發行人。」

我一看,心中大喜。因為我從1951年起,就陸陸續續做了《人生雜誌》的主編或編輯委員,我趕緊把申請文送到台灣省新聞處去登記。沒有幾天,我就拿到發行人的執照了。在我的一生中,是一個轉捩點,它讓我感覺到自己有資格發行雜誌。我和郭嗣汾定交的因緣,也由此結下了。

郭嗣汾先生,四川雲陽人,1919年出生,為人厚道,虛懷若谷,是一位謙謙君子,雖然官拜新聞處處長,但一點官僚習氣都沒有。和他談話,讓人感到如沐春風,他做的一切事情,都是出於善心好意。如果今天國際佛光會要頒授一個「做好事、說好話、存好心」的「三好人家」獎牌給郭嗣汾先生,我認為是實至名歸。

為人厚道 謙謙君子

登記成為《今日佛教》的發行人後,我想把這一本雜誌發行到教育、文化等各界去,讓它成為社會公眾的讀物,不要完全只是在佛教裡談經論道,因此我想在雜誌上連載一篇長篇小說,吸引讀者閱讀。我想起郭嗣汾先生,他長於寫作,從海軍出版社到台灣新聞處,都有他的著作出版,於是我又再試著邀約他為《今日佛教》撰寫小說。沒有幾天,他就寄來〈菩提樹下的兒女〉前面幾章的內容。他說:「你看看,如果可用,你就先用吧!」

我覺得郭嗣汾先生做事這麼神速,又這麼乾脆,收到稿子後,我就想跟他相約見面。當時,我在北投有個雜誌編輯、發行和南北來往的聯絡站,我問他:「我去看你?還是你來找我?」他叫我不要去台中找他,因為路途太遠了,橫豎他經常回台北,可以到北投來看我。

就這樣,我們在北投的普門精舍裡,經常一聊,就是幾個小時。大多數的內容都是討論讀書、寫作、做人處世,好像那個時候我們沒有太關心國家大事,也沒有什麼社會八卦新聞。不過,每次談話結束,送他回台北的時候,我自己內心總感到滿懷喜悅和充實。他後來常常告訴別人說,我講的「不比較、不計較」理念,影響他一生的做人。其實,他的厚道、他的謙卑,才是讓我一生懷念呢。從《今日佛教》的因緣,就帶動我們兩人後來常有來往。他為我寫過不少文章,也在我們強力的邀請下,訪問過佛光山澳洲的道場;他介紹劉枋女士到佛光山來居住,我也經常請弟子永芸等前去探望他。(待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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